回归教育的本质

  • 发布时间:2012-05-26 16:11
  • 作者:穆耕森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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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的本质,换言之即什么是真正的教育,这的确是一个十分严肃但却为许多人所忽略的问题。台湾教育家贾馥茗女士在其新著《教育的本质》一书中说,现代的教育顶多是“就事论事”,“多数讨论‘教什么’和‘怎么教’,把‘为什么教’这个问题视做‘理所当然’,反而忽略了”。这显然是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因为如果搞教育的人都只知“教什么”和“怎么教”,而忽略了“为什么教”这一根本性的问题,教育不出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教育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其实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的先哲们就讨论过。《中庸》一文开篇即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因为《中庸》的作者相信人性本善,所以“率”人之性.引领和发展人的善性,使人成为一个有良知、有道德、有完美人格的人。教育的本质就是教人修道,修“人之所以为人”之道。孔子甚至以嘲讽的口气讽刺那些只懂专业不懂人文的人,说t。君子不器”(《论语·为政》)。在孔子看来,君子不能只懂专业技术,君子当修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就是人之所以为人之道。不懂为人之道,只懂专业技能的人,就称不上君子。孔子认为,君子就是有完美人格的人,有高尚道德的人。因此.教育的本质说到底就是要培养和陶冶人,使人有完美人格和心灵,使人有良知和德行。

在我们今天这个世界上,由于受工业化的影响.教育正在越来越远离它的本质。学校不像是在培养人。倒像是一个个批量生产“人材”的工厂。在这一个个“工厂”里,人们更关注人的考分、人的专业技能以及科研成果和论文数量。那一项项僵死的量化指标体系中,难见有学生的人格和德行修养的内容。

    每年各大学的招生简章,最显赫的内容是学校曾获得过多少重大的科研成果,学校有多少篇科研论文被美国的三大检索系统所引用,学校获得过多少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基金……

    新华书店最大的售书展台竟然是中小学的教辅材料和习题集;社会的各色人群中,最辛苦、忙碌的竟然是中小学的老师和学生;校内校外,不只家长就连政府官员最关注的,也并不是学生的人格品行而是学校的升学率,特别是升重点率和升名牌率。把这些指标当成了学校的生命线。

    当然,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也好不了多少。一年一度的美国大学排行榜,其主要评价指标中绝对少不了科研成果、论文数量等所谓硬性指标,大学是否培养了有完美人格的人,是否引领了先进思想。是否传播了先进文化等许多人文方面的指标.恐怕没有多少人关心。

    这就是我们的教育。也就是说,现在的教育关心的更多的是人的知识和技能,而不是有关人的发展的本身,更谈不上以人为本。

    什么是人?人的最重要的社会属性是什么?这个看似十分简单的问题实际并不简单。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围绕着这个问题曾有过一场辩论。辩论的中心问题:一日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二日人禽究竟有何区别。这场辩论的代表人物是大家

熟悉的孟子和苟子。孟子日人性善,说人生下来就具有善端,倘若人没有善根只有恶欲,后天的教育则成为不可能。正因为人有善端所以通过教育人可以将此善端“扩而充之”,以形成善性和善行。孟子的这一发现很了不起,他证明了教育的可能性和重要性。苟子日人性恶,是说人生下来就有许多恶欲,但苟子不像法家那样,认为人的恶性是不可改变的,荀子认为,人只要通过后天的努力。而不是“顺人之性,从人之情”,人完全可以“积善成圣”和“化性起伪”。伪即人为之也,在苟子看来,人能否改恶从善,全赖后天人之所为。也就是说,正因为人性本恶,所以人才需要教育,通过教育“途之人可以为禹”(《荀子“}生恶》)。这同样是一个伟大的发现。孟子、苟子的辩论看上去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其实他们都想说明教育对于人的发展的巨大作用,说明以善恶为评价标准的道德才是人最重要的社会属性。

    为了进一步阐明道德之于人的重要性,先秦哲学家们不仅进行了人性辩,还进行了人禽辩,人禽之辩表面上阐述的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但其根本目的是想进一步说明道德才是人的最根本属性。孟子虽没有直接指出人禽到底有何区别,却认为没有恻隐之心,没有羞耻之心,没有辞让之心,没有是非之心的人都“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孟子·告子上》)换句话说,不懂得仁义礼智的人,不懂得基本道德的人.都不是人,与禽兽无异。对于人禽之别,苟子似乎说得更直截了当,他说,“然则人之所以为人者,非特以二足而无毛也,以其有辨也”,  夫禽兽有父子而无父子之亲,有牝牡而无男女之别。故人道莫不有辨。”(《荀子·非相》)即人和动物之区别在于人知人伦、人有道德。苟子还说,“水火有气而无生,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荀子.王制》)可见,人之所以为人者,是人知礼义、懂人伦、有道德。无德之人无异于禽兽。

    总而言之。中国古代先哲们进行人性之辩、人禽之辩的根本目的有二:一、人的最重要的社会属性是人有道德,人和道德有着相当的同一性:二、正因为道德是人的最重要的社会属性,所以教育的本质应当是培养人,使人首先成为有良知的人,有德行的人。

    我们这样说并不是要否认技术和能力的重要性.没有先进的技术和技能,人类的生活就不可能得以提高。但是任何科学和技术都需要由人去掌控.人有道德,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人无道德.科学和技术就可能是破坏力。从这个意义上说:教育的本质就是完善人格培养德行,并无不妥。

    可惜这些年来,一些学校背离了教育的本义.大学大搞科学至上主义,中小学则大搞分数第一主义。我们重视人才的培养,却忽视了对人格的陶冶。我们常常为我们没能培养出诺贝尔奖获得者而深感遗憾,但却从未为青年一代价值取向的扭曲而感到恐慌。也许许多人并不了解百年以来最受人尊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科学巨星爱因斯坦是怎么说的,爱因斯坦曾经猛烈地抨击过美国的教育,在19516月于《纽约时报》上撰文说:“在我们的教育中,往往只是为着实用目的,过分强调单纯智育的态度,已经直接导致伦理价值的损害。”他批评当时的美国教育,实在是太 “实际”了。太“功利”了,太“务实”了,许多人实际上早已陷入科学主义的泥潭。他在给朋友的信中曾说.“我们这一时代的一大特征就是科学研究硕果累累,科研成果在技术上的应用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大家为此感到欢欣鼓舞。但我们切莫忘记.仅凭知识和技能并不能给人类生活带来幸福和尊严。人类完全有理由把高尚的道德标准和价值观的宣道士置于客观真理的发现者之上……如果人类要保持自己的尊严,要维护自下而上的安全以及生活的乐趣,那就应该竭尽全力地保卫那些圣人给我们的一切,并将之发扬光大”(摘自四川教育出版社《爱因斯坦与教育》)。圣人们给了我们什么呢?不是手机,不是电脑,不是汽车,更不是飞机大炮和各式杀人武器,圣人们给我们的正是我们教育应该努力去实现的,人的人格和心灵的完善。我们期望教育能培养出更多诺贝尔奖获得者,但世界上最著名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却希望教育能回归本质,这实在太需要教育界的同仁们认真思考了。

    新中国成立60年庆祝大典刚刚过去,那雄壮的阅兵式.那气势磅礴的焰火晚会,着实让全世界的华人振奋。然而在这盛世之下,冷静的中国人.总有一丝抹不去的忧虑和不安。中国的经济的确发展了,中国人口袋里的确有钱了,但中国面临的社会问题却很多。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并没有如管仲所言:“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一些生活上富裕起来的中国人,道德上似乎大不如他们贫穷的前辈。一系列社会问题也许并非完全是法治不健全所致,更不一定都是社会转型期的必然现象,恰是社会道德滑坡的结果。道德堕落肯定不都是教育的错,但教育的责任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回避的。当我们的学生只专注于专业和技术而忽视人格与心灵的陶冶,当青年一代只懂得争取个人权利而忽视社会的责任,当人们眼中只有利益而忽视道义,富裕也许只是昙花一现。富并不意味着一定强,一个强盛的国家不仅需要雄厚的经济基础,更需要有道德的、富于献身精神和正确价值取向的国民。国民如都能坚持见利思义、见得思义、以义为上,都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胸怀,都能富有仁爱之心、羞耻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和诚信之心的美德,富强绝不是梦。而这一切都与教育息息相关。希望教育工作者能认真反思我们的教育,让我们走出误区.抛开功利主义、实用主义,回归教育的本质。